万法须亲证 目录 EN

第 041 章第041章 七日后旧谱复行

赤边急令贴上外院门时,五城的回报也到了。

第一封来自雁回关:停训第九日,四百七十二名新募不能取得听劲凭,守关营已将他们改派去搬石。

第二封来自砚河城:河工缺少落印者校正水桩,昨夜冲毁两段民堤。

第三封没有官印,是一张写满指印的诉纸。旧谱被扣以后,临时教习把价钱涨了三倍,没钱的人只能在城外照私抄练。

第四封来自修炉。梁槐没有写求情,只附上一张停炉后的工钱表。六百炉工里已有八十七人离开,三座小坊开始照旧第六式偷偷复工。百行署去封过一次,第二天又有人把炉点起来。

纸角压着一个粗糙掌印。陆照尘认出那是曾在第六式前主动停锤的老炉工。他在掌印旁写:等得起七日,等不起一句“还在研究”。

第五封更短。砚河城一名十四岁学徒抄错了私谱起势,左耳暂时失聪。地方医证师不知道停谱缘由,只问太玄外院:既然你们知道错在哪里,为什么不先把不能练的那一步告诉我们?

这些人不在试线协议上,却每天替协议的迟缓付钱。陆照尘也不能拿他们逼方野巡再上黑线。两种代价都是真的,不能用其中一种把另一种抹掉。

行律司在每封回报下只写同一句:七日后未见替代路线,五城旧谱复行。

陆照尘把纸按时辰排开。一天不只是纸上少一格,而是有人少一次训练、少一班河工、多一份私抄。可如果为了赶在七日内把三证法整套送出去,方野巡右踝的浅痕便会在别人的脚上重来。

临时组聚在三证堂,长案上摊着原定十日方案。三日被赤印划去后,所有步骤都挤在一起:三类身体复试、十二种环境、五城样本迁移、伤录分级、教习训练。

“砍哪一项?”唐砾问。

何逐素道:“砍公开审理。数据齐,路线先行。责任可以后补。”

方野巡把右脚木夹放上案:“先行到谁身上?”

“五城每天都有人私练。你以为不发路线,他们就不受伤?”

“所以你准备发一套我们还没证明能迁移的。”

何逐素没有让步:“至少比私抄完整。”

谢寒渠将三道阅览牌排成一线:“砍高风险原卷。只发低风险警示和黄色筛查。”

宁昭澜问:“没有高风险实证,黄色筛查凭什么划线?”

阮沉砂则把七张潮窗纸铺在地上:“十二种环境不用想。衡渠每天都不一样,七日最多抓住两次完整潮窗。”

每个人砍掉的,都是别人认为不能少的部分。

邱问籍坐在堂角,录正官印已被暂时封入木盒。个人担保生效后,她仍能主持此次试线,却不能再代表外院批准新增项目。一旦首场出现新增伤害,降职审查立即启动。

“你们可以申请延期。”她说,“行律司未必准,但会留下请求记录。”

陆照尘看着五城回报:“请求理由是什么?”

“完整路线不能在七日内安全验证。”

“那行律司会问,我们七日内能证明什么。”

“若答不上,就恢复旧谱。”

堂外有人争吵。两名停课复试生堵在告示前,一人要外院立即发回旧谱,另一人的兄长正因旧谱伤在医房。守门杂役把他们分开,他们仍隔着门互骂。

陆照尘忽然把原定方案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面画着整套三证流程:成功片离位、环境定向、失败回压,再由三栏合证。过去十章,他们一直试图证明整套方法足够完整,能够替换一批旧谱。

“不交整套。”他说。

何逐素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行律司要替代路线,不一定要一套新功法。我们只证明三证流程能安全替换一个关键步骤。”

他取出被扣旧谱中最常见的起势页。二十六批残缺谱各不相同,第一处缺口却高度一致:它们都把环境校正写成使用者自己的调息,没说明何时该停、何时必须换场。

“选一段所有五城都在用、又最容易因环境出错的起势。”陆照尘说,“不改后续招式,只替换入场前的判断:先看当日环境,再对身体条件,最后用一段安全失败样本确认停线点。”

他在墙上画出三道极短的流程。

第一道不动用行力,只让环境板判断今日场地是否落在可用区;第二道由使用者做半息空架,身体筛查若出现旧伤牵动便立即退出;第三道才放入最低强度试片,目标不是完成动作,而是让不同记录者都能指出同一个停行点。

三道里没有一项能让人直接变强。它们只决定一份旧谱今日有没有资格被继续使用。

“五城教习学得会吗?”何逐素问。

“先让不懂辨隙印的人做。”陆照尘说,“若必须靠我看见缝,这个替换就不成立。”

谢寒渠从外院叫来两名普通教习和一名河工班头。他们只读墙上三道流程,在低风险砂槽前各走一次。第一人把环境板的迟亮误认作身体问题,第二人忘了记录退出理由,第三人却在没有任何提醒时拉下停线绳,因为试片水纹与当日潮窗不合。

三次结果并不一致。

陆照尘没有把失败的两次删掉。他让三人分别说自己在何处做了判断,再把流程缩到每一步只问一个问题:场地是否可用;身体是否出现已知牵动;最低试片是否达到同一停点。原因可以暂时不知道,先把是否继续分清。

第二轮,三人都在同一处停下。

这还不是可重复路线,只证明目标缩小以后,他们终于知道要重复的究竟是什么。

谢寒渠道:“只证明三证流程,不证明每份旧谱正确?”

“对。哪份谱通过这一步,才能进入后续复核;通不过就继续扣。七日后,行律司至少不能把所有旧谱一起恢复。”

何逐素迅速翻五城账册:“同一起势出现在十九批旧谱里,涉及一千三百余名待训者。若替换这一步,渊谱会可以在现有抄本上加页,不必重制全卷。”

“代价?”邱问籍问。

“它不是完整新法。”陆照尘说,“会有人说三证法只是一道检查,不配取得正式功法资格。”

“本来就不是功法。”唐砾说,“你非要给一把尺子封成刀?”

宁昭澜将伤录分级表移到起势页旁:“只替这一段,三类身体筛查可以缩成与起势相关的脚踝、胸息和寒脉,不必把所有旧伤一次查完。”

阮沉砂也删去十种环境,只保留地压回流和水气两项:“衡渠最不稳定的一段正好同时有这两项。能在那里成立,才有交给五城的意义。”

谢寒渠道:“高风险段仍要走。”

“走。”陆照尘说,“但目标不是走完整套路线,只证明一个关键步骤能被不同人重复。”

邱问籍打开封印木盒,没有取官印,只以个人见证签下目标变更:临时试线不提交整套新功法,仅提交旧谱起势替换流程;成功标准为不同身体、不同记录者在明确环境内得到相同停行判断。

这一页落下后,三证法失去在七日内被认定为完整功法的可能。它不会替陆照尘换来法主名位,也不会让他凭一场试线进入内院。

却第一次有了能够真正完成的范围。

何逐素把十九批旧谱编号写在墙上。宁昭澜从中筛出身体条件差异最大的三类使用者。唐砾去实载棚检查断闸,阮沉砂沿衡渠寻找七日内最坏的潮窗。谢寒渠则把高风险段的承压等级标到合轮初段。

每划去一个原目标,墙上的工作没有变少,只是不再假装七日能把所有问题一次解决。其余七批旧谱继续扣留;三证法的完整功法认定延后;高阶身体样本不进入此次结论。陆照尘把这些未完成项逐条钉在目标旁,防止日后有人拿一个起势替换宣称整套旧谱已经安全。

陆照尘看到那个等级时,左腕旧逆痕微微发麻。

他仍只有落印初段。辨隙印能在多份记录间找条件缝,却承受不了合轮级余压。若正面潮压落到他身上,连一次判断都未必来得及做完。

“我只稳定首印。”他说,“七日内不试第二印,也不扩大输出。”

唐砾从门口回头:“这句写进试线书。”

陆照尘写了。

傍晚,临时目标送往行律司。回复只有四个字:准予候验。

没有延期。

衡渠最不稳定的一段位于第四回流槽上方。旧配重墙遮住槽口,暗池压力会在那里与主渠相撞。阮沉砂的砂瓶刚挂上去,瓶中三层砂便同时向不同方向偏移。

“这里不是试场。”方野巡说,“是三条水路互相抢地。”

“所以旧谱最容易在这里露出它没写的东西。”陆照尘说。

谢寒渠以寒水枪试探地压。枪尖刚落,石面便回出一道合轮级震力,将周围水珠震成一圈悬空细雾。

他收枪,看向众人。

“谁在高风险段指挥?”

此前的协议写了人人能停,却没有写潮压真正落下时,谁下令进、退、换位。若陆照尘既判断条件又指挥动作,他可能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迟半息;若全由谢寒渠决定,他也可能优先保住熟悉的标准枪路。

七日倒计时已经开始,他们却还没有决定,危险来时听谁的声音。